• 【深1度】请放过年轻人、放过我爸妈:知识付费,毒手正下沉


    “你爸正在用手机学英语,所以才没接你电话。”

    当母亲告诉我,我那年过半百的、普通话都说的有些困难的父亲正在学英语的时候,我感到震惊并迅速警觉起来,叮嘱母亲帮我“监控”父亲学英语这件事。

    又过了5天,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

    除了父亲,他那些年龄相仿、社会阅历非常丰富的老?#25509;选?#21516;事竟然都开始分享“学英语”的朋友圈。每天上午十点之前,整整齐齐地发送同样一张海报——“免费微课,5天拼会所有英语单词”。

    学了四年英语播音专业的我深感智商被严重侮辱。

    带着诸多疑问,我潜入到了这个神秘的、看上去很“low”、聚拢着大量二三四线城市中老年群体的英语学习群中:

    5天真的能教你拼会所有的英语单词吗?

    这么厉害的老师到底是谁?

    课程真的是免费的吗?

    这些转发又是什么套路?

    盗版付费内容早就在淘宝、闲鱼、各种云盘上泛滥,这一次又是什么新花样?

    根本抓不到的知识骗子

    扫描了父亲?#25509;?#20998;享的海报二维码,我添加了头像为“剑桥英语”的个人微信号“老师助理-7”。和其他“裂变”套路一样,“老师助理-7”要求我分享海报到朋友圈,不可?#20113;?#34109;好友,且不能秒删,截图发给她检查之后才能进入学习群。

    我用两个不同名字的微信号分别重复上述动作,要求入?#28023;?#20013;间仅仅间隔了10分钟,我就被分别拉入了两个不同的?#28023;?#31532;14号群和第15号?#28023;?#27599;个群的人数都在200人左右,建群速度非常之快。

    同时,学员们会在群里被要求每天转发海报到朋友圈“打卡?#20445;?#22914;果不转发,就会被踢出?#28023;?#22833;去免费学习的机会。

    终于要开始上课了,“老师助理”先发来一?#30423;小?#39044;习内容?#20445;?#27969;程显得很严谨。但过程中有学员问到是否需要收费的时候,助理开始转移话题,或者直接忽视。

    课程采用语音?#38382;剑?#32769;师”在上课时间进入群中发语音,但对于同学们提出的问题均不予回答。

    可怕的是,课程?#20013;?#20102;5天,竟然没有一位同学质疑老师的?#25163;剩?#24403;我鼓起勇气作出询问时,立刻被群主移出了群。

    五天课程之后,助手开始“收费?#20445;?#20840;套课程398元。

    在助手打鸡血一般推销完课程和发布售价之后,密集地,出现几十位学员付款购买。可疑的是,其中一些学员的微信名在短短半小时之内变了三次,实在是像“托儿?#20445;?#20363;如下图中的这位“美好未来?#20445;?#21322;小时之内微信名称变成了“未来更美好”、“快?#32622;?#19968;天”。

    尽管全程没有出现任何老师的信息以及“剑桥英语”的?#25163;市?#24687;、公司信息,通过助手此前发布的预习资料,不难发现所谓“5天拼会所有英语单词”的课程内容实际上就是原疯狂英语教师贾王鹏自创的单?#39318;?#38899;直拼法。细听群中的录音,竟然和喜马拉雅、CCTalk上免费、公开的贾王鹏《英语拼读王》课程一模一样。这也就是说,群主所谓直播授课,实际上是播的录音。

    先不论课程里教学的像拼音一样拼英语的方法是否科学,从这里便衍生出两种可能性:

    可能性一,这就是贾老师课程,录音本身就是贾老师本人。

    沪江旗下的实时互动教育?#25945;–Ctalk上有一些关于贾王鹏的介绍——原李阳疯狂英语讲师,麒麟公社发起人,《互联网思维掘金术》作者,生态农场主。

    这里的“麒麟公社”实际上是位于陕西省铜川市的陕西麒麟君科技有限公司,该公?#31455;?#32852;着公众号——溜乎英语。而溜乎英语上的课程正是贾王鹏的英语音标课。

    目前,溜乎英语已经在去年12月底停更,其内容转移到了新公众号叫做“六乎英语”。很多在“溜乎”买课的学员跑到“六乎”下面留言,表示自己被骗了,去年交的学费根本无法复学。

    另外有网友爆料?#23631;?#20046;英语其实就是“麒麟英语?#20445;?#36824;有一个名字是“口袋英语”。

    口袋英语、麒麟英语、溜乎英语、六乎英语,加上这次的“剑桥英语?#20445;?#21516;样的课程已经至少拥有五个“马甲”。?#35789;?#36158;老师是真的英语大牛,这样的操作也实在是匪夷所思。

    “麒麟英语”的海报和“剑桥英语”的几乎一样,口袋英语的?#29240;?#20307;”也指向“麒麟君”“麒麟英语”的海报和“剑桥英语”的几乎一样,口袋英语的?#29240;?#20307;”也指向“麒麟君”

    可能性二,这是一个假冒“贾老师”的骗子团伙。

    互动全程,没有任何关于老师的介绍,问到教师?#25163;?#38382;题立马被拉出?#28023;?#36825;样“心虚”的表现足以说明一些问题。

    知识付费行业一直鱼龙混杂,淘宝、闲鱼等电商?#25945;?#19978;有大量?#22270;?#30423;版课程(腾讯深网此前有报道过),?#19994;?#29256;成本极低。

    而现在,盗版披上了社群裂变的外?#25314;?#39575;子只需翻录音频即可组织类似的“学习群?#20445;?#19968;?#23601;?#21033;。

    更早的案例是高晓松的付费音频《矮大紧指北》,一位自称“鸣老师”的人通过分享二维码前70名免费的手法快速组织了若干个微信?#28023;?#24182;在群中销售课程。而实际上,他并没有获得高晓松任何授权。

    和英语?#25105;?#26679;,这场限时免费活动的组织者也是“三无”——无真实信息、无公司背景、无任何?#25163;省?#20182;们利用人们贪图便宜、希望速成的心理,迅速裂变出大量微信群。这些微信群来无影去无踪,只要完成了聚拢人气,形成转化的使命,就会被废弃或者就地就散。

    一切都是套路

    而一切都是编织好的套路:

    第一?#21073;?#33719;取资源。一篇署名“豹哥”的文章《知识付费蓝海项目轻松月入过万》大致表述了现有的资源套路——

    购买官方正版(这个最简单,直接花钱就行,音质好,适合土豪操作,新手资金少的别这么玩);

    寻找免费资源(这个很苦逼很浪费时间,有的专栏还整理不到,建议有能力的可以这么做);

    最简单最省事又不怎么花钱的方法,就是直接找同?#26032;潁?#20080;来之后可以无限转卖(这个方法要注意,一定要寻找?#31185;?#30340;同行,不能跑路,并且音质要好,里面不能有广告,可以?#26085;?#21516;行花几块钱买一个听一下再决定)。

    之后的步骤则早?#36873;?#20135;业化”。人们只看到了小鹅通这样“阳春白雪”的工具,却不知道在知识付费大幕背后还有各种分销、裂变的工具。

    深响联系到了其中的两家,手法大同小异。

    首?#20154;?#20204;会要求你设计裂变海报、微信头像,并给予一些指引。比如海报文案要击中痛点,最关键的那行字一定要大,在朋友圈中?#35789;?#19981;被点开也清晰可见,大纲要有场景感,描述一个用户向往的境界,多数字?#21592;齲?#26368;好要有讲师形象、大?#25945;╨ogo,时间紧迫感要突出“仅限前xx名,要有短期利益诱饵,例如进群即送xx资料、亲密交流机会、一对一服务等等。

    由于微信群只能扫码加入100个人,所以海报上如果只放一个群二维码,很快就会因扫码人数超过100人而失效。这时候工具的作用开始显现,这些工具的裂变海报二维码是“活码?#20445;?#21487;以在一个群达到90人的情况下自动换?#28023;?#24320;启群裂变。

    群裂变工具还有一个“杀手锏”——机器人。用户扫码入群后,不用怀疑,那个@你的微信用户,就是一个社群机器人。机器人会自动发送活动简介并引导用户转发海报+文案。用户截图发回微信群后, 社群机器人审核用户截图,并自动@用户。

    这种基于用户社交链的拉新手法无可厚非,很多优质内容生产者都在使用。只是鱼龙混杂,群裂变也成为了知识盗猎者的利器。

    “如果按下单比例来看,没名儿的、山寨的还是大多数。”一位从事群裂变工作的“用户增长专家”透?#21486;骸?#25353;理说我不能给你透露客户信息的,但我想说的是,有的同行自己也干这个,?#19994;?#20799;内容就卖。集团作战,封了就再来新的课,反正有转换就有利润,几乎是无本的生意。”

    他所说的“卖”单指狭义的通过群裂变的方式去销售。通常情况下,知识付费的课程进行线上销售还有以下几种办法:

    第一,直接销售:通过文案介绍付费课程的内容、亮点,直接吸引学员购买。

    第二,分销:学员购买后将专属海报分销出去,其他通过扫描该海报二维码的人一旦完成购买,一级学员将获得返点。

    例如今年年初,网易云课堂联合荔枝微课推出的《网?#33258;?#33829;方法论》24小时卖出了13万份,就是采取的这种方法。《网?#33258;?#33829;方法论》原价199元,促销价只要39.9元。同时只要他人经由你分享的带有课程二维码的红色海报购买?#27599;?#31243;,你就会得到佣金返现。其中一级分销返还课程价的60%,二级分销返还30%。

    第三,拼?#29275;簄人成?#29275;?#22242;购价更加优惠。这种方式可以让学员主动“拉人”增加销量。拼团方式的诞生据说是因为“分销”的方法涉嫌触及微信“诱导分享”的规定,因此需要演变出新的推广手段。今年年初,小鹅通、得到都推出了拼团课程。使用该功能的科学队长旗下的《古生物学家还原?#33267;澜紜?#38144;售额达到之前十倍。

    在线上流量越来越贵的情况下,通过利益相关的分销、拼团、裂变等工具利用社?#36824;?#31995;链进行传播的确是一种低成本获取大量用户的新思路。知识付费市场变得和草莽时期的电商市场越来越像,只是知识商品的盗版成本更?#20572;?#27809;有物流难题,销售的规模更容易扩大。

    下一波知识韭菜去哪儿割?

    故事的结局很简单,我爸在?#30333;?#19979;退了?#28023;?#20182;那位学完5天课程的?#25509;?#20063;没有具备拼会所有英语单词的能力,而花了398元进入集训营的叔叔虽然感到无?#32676;?#24724;但也倒是不痛不痒。

    “太瓜了,当时咋个就上当了喃。手机学英语好恼火哦。整不懂你们这些新东西。”不过,对于他来说398元并不是什么大数目,花了也就花了。

    就这样,?#29240;?#35782;付费”的华丽名袍下爬满了虱子。原本知识付费的初衷是让真正有知识的人分享知识获得收益,满足人们对于无法在常规教育中学到的长尾知识的学习需求,但互联网从来不缺投机者,知识本身在线上学习效果不可考的“保护伞”下变了味道,反正学不死人,“水货”横行,优质内容少之又少。

    盗版至少搬运的“真知识?#20445;?#26356;?#29992;?#26377;底线的是误人子弟凭空编造的“伪知识”。

    当一个人物,以“专家”的身份形象出现在海报上,配上听着很厉害的“title?#20445;?#20154;们很难?#20113;?#24515;生怀疑。殊不知,那些教你如何职场成功的人也许一天班都没有上过,那些教你孩子英文的老师,利用你的“不懂?#20445;?#27985;水摸鱼,实际上根本没有?#25163;?#20063;不是什么专家。

    而知识付费与内容付费的界限很难划清,线下培训需要?#25163;剩?#20294;线上的“培训”似乎人人都可成为老师,无从监管。

    例如代古拉K幕后团?#21451;?#33905;视频在3个月内打造出5000万粉丝的抖音IP矩阵,他们当然有资格去讲“抖音大V教你如何打造超级IP”的课程。但?#36136;登?#20917;是,关于抖音涨粉的课程到处都是,授课的老师大多使用“艺名?#20445;?#27604;如陈六爷、王老师,其所举的案例也是不可考的“某账号”。

    这些课程游离于?#25945;?#20043;外,面向非一线城市,来无影去无踪。更令人心生畏惧的是,有“币圈人士”告诉深响,一些区块链相关的知识付费课程会在直播中穿插项目案例,从而把学员转化成“韭菜”。不过关于此种说法并未找到实证。

    从2016年元年到2017年爆发,再到如今2018年的泥沙俱下,知识付费行业正在高速洗牌。

    ?#26696;?#20381;旧很大,根据《新媒体蓝皮书:中国新媒体发展报告(2018)》,到2017年底,知识付费用户达到1.88亿人,比2016年增长了102.2%。而华?#36158;?#21048;的研报推?#24076;?#21040;2020年知识付费将会有2亿人群、45%付费?#30465;?60元ARPU值,行?#24213;?#25910;入规模达到320亿。

    机会也依旧在那儿,随着用户警惕意识和选课能力的提升,?#29240;?#21830;税”和信息不对称的钱会越来越难赚。这时候比拼的就是课程质量、课程SKU丰富程度、整体?#25918;?#20449;任度了——不断提升完课率和复购率,不?#26174;?#33829;各种社群工具扩大知识IP的影响力,从而让知识内容不断变现。长尾的、高质量的知识内容依然会获得用户的认可。

    而到底是成为误人子弟遭人唾弃的伪知识毒瘤,还是想成为传道授业的真正受人尊敬的“老师?#20445;?#20840;看操盘者自己的选择了。【责?#20266;?#36753;/邹琳】

    (原标题:请放过年轻人、放过我爸妈:知识付费,毒手正下沉)

    来源:深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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